傲娇小姐:小子,别和我拽

作者:   更新时间:2015-07-21 21:39   [阅读最新章节]
傲娇小姐:小子,别和我拽 >> 第12章 错过圣诞节但没错过你    发表时间:2015-07-21 21:39:20

校园里最不缺少的就是Gossip Girl,稍微留心探听一下,久夏就明白自己是误会了,那个戴淡蓝色蝴蝶发夹的女孩子和修律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是,她却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类似于冷战的状态。说来真是奇怪,明明他们之间又没有怎样,为什么现在却有种冷战的感觉?
其实这所谓的“冷战”只是久夏一厢情愿的苦恼而已,在修律看来,根本就是她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在闹别扭使小性,即使在走廊里碰见也假装没看见他一样。修律根本不可能想到,这是女孩子独有的羞涩表现--越是在意一个人,就越是假装不在意。
就这样一直僵持到了圣诞节,修律才鼓起勇气给久夏发了试探短信。
--圣诞节的时候游乐园还有主题夜游会,一起去吧?
等了一会儿,有了回复。
--嗯好。
修律看不到,在传送到他手机上的电波的那一头,久夏因为他的短信而绽放的如花笑靥。
可是,到了约定的时间,修律并没有在约定的地点等到久夏。
夜场游乐园的华灯早已点亮,手腕上的夜光表针证明着对方已经迟到两个小时。修律开始反复拨打久夏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他又辗转很多人打听到了久夏朋友的电话,继而问到了久夏家里的电话。
修律打电话到久夏家,久夏妈妈说她和朋友一起过平安夜还没回家。
看样子……并不像是故意放他鸽子。修律紧张起来,沉思了一下开始往学校的方向飞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隐约觉得在那里可以找到失踪的久夏。
校门早已经落锁,修律不得不翻门而入。
修律并没有急着跑入教学楼,而是先绕着楼转了个圈,整幢楼唯有三层一个朝南的小窗口亮着灯--于是他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被反锁在广播室录音小屋内的久夏。
从广播室外屋挂钩上拿了钥匙,打开录音小屋的门,修律看见他等待寻找了一个晚上的女孩正睁着迷离的眼睛看他,很明显是刚刚睡过一觉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里?”久夏一副疑惑的样子。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的?”
“唔……下午吧?本来是过来帮忙录音的,没想到竟然睡着了……啊!怎么天都黑了!现在几点了?”原来是她下午就趴在这里睡,后来就被粗心的社员反锁在了屋内,偏巧手机放在了教室桌子上的书包里。
看着久夏后知后觉的惊慌,修律忍不住笑出声来,喃喃说了句,“幸好……”
“幸好什么?”久夏追问,以为他又在嘲笑自己。
“没什么。”修律笑笑,不肯说。幸好你一直在睡觉,不然发现被反锁还不知道会害怕成什么样子。
窗外弥漫的夜色突然腾起了色彩,游乐园开始放烟花了。相隔的很远,在这里只能看到绚丽烟花的一个边角。
久夏跑到窗户旁看烟花,修律也跟了过去。
“好可惜,我们错过了夜游会。”
“既然我们错过了圣诞节……”修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那明年的情人节主题,我们一起去吧?”
久夏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红了脸,“你……这算是在告白么?”
“你说呢?”修律揉揉她的头发,笑得温柔又宠溺。
当然算是了!
粉色暧昧风

唯一的光源是一枚小小的白色灯泡,柔软的光束打照在讲台前那个白瓷花瓶上,泛出微微的光环。画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沙沙”的声音,那是铅笔摩擦纸面的声音,那是布下密密阴影的声音。
浅木最后挥动铅笔在画的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看了看手表,提前半小时完成任务。浅木拿出文具盒把铅笔橡皮收了起来,一个无意的侧目,她看见旁边的男孩戴着耳机漫不经心地让笔尖在纸上旋转舞动。浅木本能地萌生了浅浅的讨厌情绪,她最讨厌这种做事情不认真的人了。
仅一个恍神,浅木不小心把铁制的文具盒掉到了地上,唐突的响声让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有的人叹了口气,有的人停下笔回过头来用责备的眼神看浅木。浅木躲在了支架后面不敢迎上任何人的目光,直到骚动平息下来她才悄悄地探出身子捡起文具盒匆忙地塞进书包,又轻手轻脚地摘下支架上刚刚完成的素描加入画夹,然后不等下课铃声便悄悄溜出教室。每次她都会挑最后一排坐就是为了可以提前撤走。
浅木站起来的时候看见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有着绝对美感的浅木一瞬间就被这双明眸浩目折服了,三秒钟之后才发现自己正冒昧地盯着一个陌生的男孩看。男孩已经摘下耳麦挂在了脖子上,用研究又好笑的神色注视着浅木。感觉到从耳根传来的阵阵微热,浅木低下头匆匆离开。离开时瞥了一眼男孩的画板,原来他根本没有在画画,白净的纸上只写了几行潦草的字,大概是歌词吧。
冲出教室的瞬间有一点点的晕眩感,慌张让浅木忘记了自己是从一个黑暗的屋子里出来,大量的光线一下子涌入浅木的眼睛,有点刺痛的感觉。
“浅木羽叶?”
浅木回过头去,透过阳光的罅隙看到了刚刚从教室里走出来的那个有着漂亮眼睛的男孩。
“请问你是……”
“樱川圣。”
就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樱川圣认识了浅木羽叶。他从教室出来对浅木说她躲在支架后面的样子像一只脸红的猫。女孩哈哈笑了很久弄得樱川一头雾水有些茫然,浅木对一脸郁闷表情的樱川解释说他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很搞笑。
蒲公英的种子搭乘着白色的滑翔翼穿越整座城市,风吹着浅木细碎的刘海来回晃动,光线在樱川纯色的短发上圈出了淡淡的光环。时间也忘记了蒲公英何时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和停落在草尖上的红色蜻蜓进入了同一个世界。也许是在浅木问“要不要一起去山坡上写生”的时候。也许是在樱川坦然“我不会画画”的时候。
浅木不知道樱川为什么会一下子叫出自己的名字,当时她一心只想着那只脸红的猫也就忘记了询问。反正被遗忘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浅木已经习惯不去好奇那些被风吹散的往事,她懒得一一追回失去的东西。就像现在这样,坐在长满青草和许多不知名野花的山坡上,把涓涓流淌的时光封印在画纸上,最好能拿着刻刀沿着幸福的轮廓把所有的记忆都刻下来,这样就永远都不用担心遗忘。
樱川总是一脸平静地坐在同样安静的浅木旁边,看着她一笔一笔用细密的笔线填满整张画纸,深深浅浅的线条营造出了流动的质感,明亮艳丽的色彩都融入了黑白的单纯中。他知道她拿画笔的时候绝对不会说话所以他也不去破坏气氛。樱川总是逃避着不去看浅木认真的表情,因为他可以在那个时候看到她忘记掩藏的一抹忧伤。如果初识的那个下午她问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他就会给她讲一个故事。樱川注视着一只白蝶停落在花蕊上,如果这个时候浅木问了,他还会不会说出那段故事?樱川让柔软的草地托着自己放松的身体,闭上眼睛,一串串语言幻化成黑白的画面从他面前一一旋转而过,像一部古老的电影。
社团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了暮色,太阳斜斜地赖在地平线上方不肯坠落,于是橘色的日光拉长了每一个人的影子。
浅木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同时把网球拍塞进套子,跟社团里的人告别后拽上书包准备回家。口袋里的手机轻微地震动起来,拿出来看,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出樱川圣的名字:我在天台,你上来。
想也未想,浅木转身穿越大半个校区。沿着电波传来的方向找回去,找到了第一个相信她的故事的人。
推开天台的门,强烈的风涌入这个缺口逃窜无踪,没有头绳束缚的每一寸青丝也伺机舒展舞动。浅木从来不知道原来天台上有这样蛮横恣意的风,樱川坐在铁网围栏下,双膝上摊开着一本很厚很厚的画集,但他的眼睛却平视着远处正对他的那朵被染色的云霞。他就一直这样专注而失神地望着,就连浅木已经走到身边他也未曾发觉。
浅木不动声色的坐在樱川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迅速地在心中的白纸上勾画轮廓。第一次注意到,原来他的脸上已经凝固出了那样坚硬的线条,平日里总是弯起邪邪弧度的嘴角此时恢复了平稳。他的表情,像一个因为迷路而不知所措的孩子,好像在安静地等待,却又不知道在等待些什么。
浅木探起身子去摘樱川的耳机,然后她如愿看到了樱川差异的可爱表情。就在樱川还未搞清楚状况的那几秒钟,浅木把他的耳机带到了自己的耳朵上。喧杂亢奋的吼叫声夹杂着金属的撞击声一下子涌入了浅木的耳朵,霎时她觉得周围世界一片寂静甚至连自己的呼吸也感觉不到只听见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下一秒钟世界重新恢复声响,浅木的耳膜还在嗡嗡地响着,于是所有的声音都像是滴在宣纸上的颜料,一层层地渲染开来,形成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圈。落日的余辉也苍白得有些刺眼。
樱川替浅木摘下耳机,刚才他从意外中恢复状态以后看到浅木已经把耳机套到了耳朵上,他的意识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指挥他直截了当地关掉CD机。女孩子怎么受得了这样的音乐,浅木她怎么受得了这样的音乐。
曾经听人说过,一个人会一脸平静地听喧嚣的重金属是因为他害怕孤独,是因为他在独自抗拒全世界。难道樱川觉得孤独吗?浅木想从樱川的眼睛里找到寂寞的痕迹,可是在他清澈的黑瞳里,她看到的只有自己模糊的轮廓。
“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浅木把视线移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宁愿把伤口埋葬在疾劲的风中也不愿意给我看,我是他的朋友啊,最好的朋友!
“浅木。”男孩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决定要告诉她那些原本就属于她的事情,但是当她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却忘了酝酿好的开头,叫出一个名字之后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圣。”
某根神经轻微地被触动了,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而不是姓。樱川抬起头,却看不到那张被青丝遮挡住的侧脸。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叫我名字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你知道为什么我固执地要用图画和文字来记录每一天吗,因为我想把记忆全部刻下来带在身边,因为我害怕再次遗忘。”
是什么唤醒了沉睡中的柔软,是什么令少女卸下了她坚强的妆容,是空旷的场地,是恣意横行的风,是残阳下西行的飞鸟,还是刚刚那一瞬没有缘由的心痛?
“三年前的生活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张白纸,存在,但是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把它们全部忘记,但是既然忘记了就没有必要非要记起来,丢掉的东西永远也找不回来特别是记忆。我赶走了所有的人,我不想听那些陌生人讲述过去的事情。”
樱川有点慌神,伸手去拉浅木想让她靠近自己一点,当自己的右手触碰到浅木的左手时,他触及到了始料未及的冰凉,“全部都忘了吗?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吗?”脑中盘旋着的安慰的语言仿佛与空气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在脱口而出的瞬间改变了形态。
“唯一有模糊印象的,是一个关于等待的约定。忘记了什么时候定下的约定,忘记了与谁定下的约定,只是记得约定的内容,他答应回来,我答应等。”
“你忘记了所有的人,即便他真的回到你身边,你又怎么知道他是谁。”
浅木心中流过一股电流,她悄悄地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水痕,这是第一次有人相信她,第一次有人如此认真地回答她的话。
“虽然我忘记了他的名字,忘记了他的样貌,但是只要他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他就是我在等的人,我就会相信。”
樱川看到浅木的眼睛,明亮得如同盛夏夜晚正北方的那颗星辰。夕阳完全坠落只剩下最后一抹颜色,她的身体被金橘色的光缠绕像是完全融入了暮色中,他只能看到她明亮清澈如同北极星一样的瞳眸。
浅木察觉到了,樱川有事情想对她说却始终难以开口。凭着女孩子纤细敏锐的触感,她一次又一次捕捉到了樱川眉宇间转瞬即逝的微小变化,看在眼里难过在心里,却从来不问他发生了什么。女生就是这么别扭,明明心疼难过却可以顶着一个微笑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比如那天在天台的暮色中,樱川的嘴唇明明动了一下眼睛里还闪动着浅木读不懂的哀伤,但是突然间哀伤散尽瞳眸重新染上了平日里明亮的戏谑,“你快回家洗澡去吧,身上的汗味都难闻死了!?”
男生女生怀着各自的心事,相互陪伴,让那些孤独的人不再感觉寂寞。
当秋天的第一片火焰般妖娆的红叶开始掉落的时候,年级组织了郊游。浅木被拉进了人声鼎沸的游乐场,然后一个人躲进了冰店旁边的树荫里。叽叽喳喳的女生们忙着穿梭在各个游戏项目之间,体会着心脏剧烈收缩带来的刺激快感,倒也不曾留意身边是否少了一个人。一个安静的人,总是很容易被遗忘。
阳光透过枝叶曲曲折折地射下来在地上投下不均匀的光斑。浅木坐在摇摇晃晃的秋千架上,眯起眼睛听阳光下的尖叫声。她不是有意逃避,只是喧闹的场所总会引起她心脏加速跳动,然后就是轻微或者急剧的心疼。心疼,听起来很暧昧的词语,可是谁会明白心脏尖锐疼痛时的感觉,苍白的面容和轻颤的睫毛昭示着沧海般的隐忍,心脏的每一次搏击都是一次生命的挣扎。
浅木从来没有来过游乐场,也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以尖叫作为表达方式的乐趣,只是在乘轻轨穿越城市的时候,会透过宽大的玻璃窗遥望偶尔有飞鸟盘旋的游乐场,那个时候心里总会萌生出尝试的渴望。也许以前也玩过凌霄飞车吧,在被遗忘的时光里。但是浅木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心脏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那些接近于死亡的惊险。
地上凌乱的光斑改变了形状。
浅木抬起头,嘴角弯起了柔软的弧度。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他找到。看起来他好像早就知道自己在这里,因为他手里捧着两份红豆刨冰。
心安理得地接过樱川递过来的刨冰,然后环顾四周发现再没有可以坐的地方,浅木歪头想了一下,然后让出秋千的一半给樱川。两个人的影子在秋千架后面悄悄地融为了一体,成为细密均匀的阴影,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用铅笔表现出来的青涩。
“怎么不去玩?不喜欢么。”
啊?嗯。浅木在心里快速地进行了一下词条搜索,没有找到一个简单的解释方式,最后以摇头作为回答。挑出刨冰里面的红豆放进嘴里,凉凉的,软软的,又有淡淡的甜味。
大概是因为你胆小吧。樱川偷偷地笑了一下,本来想嘲笑她一下但幸好及时忍住了,他怕她会生气。
浅木闭上眼睛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平静地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樱川,陪我去玩一会儿吧。你说我们玩什么好?”如果有他在身边,也许会稍微心安一点。
“摩天轮。”在从听到询问到做出回答这短短的一秒钟内,樱川经过了周密而谨慎的考虑,最后选定了这个毫无风险的游戏。
“摩天轮?”
“你看,摩天轮的最高处在哪里,在那上面你可以看到整个东京市。据说,如果在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看到一只飞鸟划过你的窗口,那个时候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浅木顺着樱川手指的方向,看见了那个与美丽传说纠缠的酷似轮回的轮子。自以为走了很远,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事情并不像是樱川想的那样顺利,他怎么也没料到把浅木拉上摩天轮会是个致命的错误。当一切都过去之后,他仍然会一遍遍地想起当日发生的一切,他仍然会一次次地懊悔,如果时光可以逆流,他宁愿自己从摩天轮顶端跳下来也不会让浅木登上摩天轮。是他,把她带入了死亡的边缘。
当日,樱川拉着浅木跳上摩天轮,在工作人员观赏美之后他才坐在了浅木的对面。看见浅木惴惴不安的笑容,他指指窗外示意她去看外面的风景。
“三个秋天过去我就变勇敢,摩天轮,又三圈
三年光阴覆盖山脉变海岸,浮云暖,芦苇浅
四季上演飞鸟飞过换日线,天高远,请许愿
西面来风记忆记得那一年,你轻轻,闭上眼”
摩天轮缓慢地转动,流落在凡间的天使们就这样一点点地接近云朵,去体会曾经在云朵上歌唱的快乐。
“你看,顺着那个方向走,就可以到达……”樱川生生地咽回后半句话,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看到了浅木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嘴唇。“浅木?”试探性地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伸手去拉,她冰凉的手在他宽大温暖的掌心中颤抖。
樱川觉得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思维都开始变得僵硬,看她的样子好像强况很严重但问题是他不知道是怎样的情况,他慌张得不知所措,“怎么办”这三个字在鼓鼓地反复撞击他的耳膜,凭借着仅存的几份理智,他把自己的身体移到了她身边,轻轻一碰,她就柔软地靠上了她的肩膀,更准确地说是她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从而倒在他的怀里。
樱川抱着她,把她的脑袋埋在自己颈下,让她的脸贴住自己的锁骨,他想传给她些力量,他想制止她的颤抖,但他无能为力。右手搭在她的左手腕上去测她的脉搏,集中全部精神才可以勉强感觉到浅浅的跳动,并且速度快得让他来不及计数。
“浅木。浅木。”在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他只能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如果她能睁开眼睛,如果她能告诉我该做什么……他已经翻过了她的背包,并没有找到药瓶之类的东西。
樱川努力回想之前的情景,他让她往外看,她去做了……难道她有强烈的惧高症?“浅木,你听见了吗,是风的声音,你是不是感觉有些颠簸,那也没办法啊,如果我们想看日出就只能到客轮的甲板上来……”
如果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忘记现在身处高空也许她就可以好起来。樱川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开始描述景象给她听,把现在所有真实的触感统统幻化为虚拟的画面,“你应该感觉到阳光乐吧,原来晨曦中也可以有这样温暖的光,我以前都不知道呢,别睁开眼,我想让你用心去感受,海浪,海风,海鸟……”
“你不是想许愿吗,赶快说出来呀,所有的天使在天明的时候会一起向主朝拜,这个时候他们可以听见你的声音……”浅木,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吗,浅木,我求你回应我一下。浅木。
也许是樱川的暗示起了作用,浅木渐渐停止了颤抖,她安静地伏在樱川的胸口,像个沉睡中的孩子。
十五分钟的时间原来是这样的漫长,漫长到樱川以为已经耗尽了一生的时间,摩天轮终于又回到了原点。
樱川正在琢磨该怎么把她弄下去,浅木睁开眼睛说让他扶她下去,声音虚浮无力。樱川揽住她的腰承担了她的一大半体重。
浅木坚持不去医疗室,指挥着樱川把她扶到树荫下。“没关系,我休息一下就好。”这是她从摩天轮上下来之后一直在重复的一句话。
什么休息一下就好?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死掉!樱川冷着一张脸,不过还是只敢在心里骂骂她。
风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纵是虚无的空气,却如综乱的时间海般,无法穿越。虽只短短的一步之遥,却如万水千山般无法碰触。樱川隔着渗透了大量阳光的空气,看着浅木长而深地喘息,感觉着她正逐渐恢复的生命力。他有些生气,气她怎么可以那样不爱惜自己,气她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游戏,气她怎么能让他那样紧张担心。
树荫扩大了一圈又一圈,飞鸟腾起又落下。
“那个,谢谢你。摩天轮上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听到。”不知道为什么要加上最后一句,浅木总觉得这句话说得怪怪的。其实,我还听到了你没说出来的那些话,从你的心跳中听出来,因为我听见了你的每一句话,因为我听见了你一遍遍地呼唤我的名字,我才可以活下来。
“你有惧高症?”
浅木低下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忘了。”
淡淡的声调里有掩藏不尽的悲伤,引来的心疼感觉让樱川忘记了生气,“没来得及说出来的愿望可以说给我听吗?”
“我想让那个与我订下约定的人回来。”浅木查觉到了樱川突变的脸色,好容易平静的心又变得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继续下面的解释:“因为我关于三年前全部的记忆就只有他,所以只有他能让我相信我确实活过。”为什么我会没来由地紧张,为什么我要说这些毫不相干的理由?
“如果,我说我就是那个与你订下约定的人呢?”
“你不是。”樱川没想到她会回答得如此果断,“我还记得那种感觉,和你给我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听完她的话,樱川突然觉得世界平静了下来,他用平静的微笑跟她说再见,平静地看着她走向刚才叫喊她的女生们,平静地感觉到她的身影在夕阳下再次模糊起来。
世界像是突然没有了声音。
春天有粉色的雨,在起风的瞬间。纷飞的落樱洒满你宽厚的肩膀,在你白色的衬衫上留下柔软的色泽。你夜色的瞳眸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色,我以为从你的眼睛里可以看到逝樱,结果只找到了自己的轮廓。那么你从我的眼睛里,看到的人是谁?
清谧如夜。
飞扬的发,桀骜的眉,真挚的眼,温柔的唇,他的样貌出现在每一个闭眼的瞬间。混合着淡淡薄荷的甜奶油,这是只属于樱川的味道,她记得这个味道,在摩天轮制造童话的时候她用每一次呼吸记住了这个独特的味道。他的笑容清晰可见,他的声音萦绕未散,“我要把整个春天送给你。”
承载月光的书桌上,并排放置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细颈玻璃瓶,左边的瓶子里有满满的粉红花瓣,花魂未亡,粉的暧昧粉的妖娆,这是下午樱川送她的礼物。右边的瓶子里只剩下卷曲的枯萎,依稀可看出瓶子里留过花的余香,浅木猜得到,这浅浅一堆一碰即碎的枯容,曾经也应是满满一瓶子娇嫩的花瓣,粉白色,也许是春日里的樱花吧,只是,这个瓶子从何而来?
“这个瓶子里装的是开在春日的桃花,和樱花有同样温柔同样浪漫的颜色,但却比樱花多情。我把春天最美的颜色收集起来,把整个春天都装进这个瓶子,送给你。”
等樱川说完这段话,浅木已经怔怔地掉下眼泪,惹得樱川以为自己又做错事情了一个劲地说对不起你别哭。其实浅木不难过,但眼泪就是这么不受控制地掉出来,她突然间失去了控制的能力。
好熟悉的场景,浅木觉得记忆深处突然迸出一道白光,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记起了什么,但最终她还是没有抓住那条一闪即逝的游鱼。
迷离的梦中,有人说,浅木,你见过大片大片的桃花林吗,比樱花还要漂亮呢。翻个身,声音还在继续,浅木你看,我把樱花装进这个瓶子,这是春天的颜色,我要把整个春天送给你。
你是谁?拜托请告诉我你是谁。浅木惊醒,那个陌生的稚嫩的声音,是谁?樱川,你是谁?
两个同样的瓶子,静静地倚在一起,亲密无间,仿佛本来便是一对,如今再次相逢。
“浅木,去祈福吧。”
祈福?浅木狐疑地看着樱川,现在是初夏时节,又不是新年,他怎么想到要去祈福。望进他的眼中,后者一片坦然。浅木用听不见的声调叹了口气,然后说好。
早就习惯了,安静地相互陪伴,却不试探对方的伤痛。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要做什么,只要你希望有我同行,我就会陪伴。不问理由,是不愿让你重述悲伤,是害怕你会更加难过。
且听风吟。路过的风吟唱着那首樱川曾给浅木听过的歌。
“我习惯陪你悲伤,陪你沉默,陪你无聊,陪你面对光阴如刻刀
也习惯因你沮丧,因你紧张,因你自豪,因为你骄傲得不得了
我习惯陪你等车,陪你听歌,陪你舞蹈,陪你挑选朴素的花草
也习惯因你伤心,因你黯淡,因你闪耀,因为你心跳得不得了”
神社建在山坡尽头的林间,特意选了僻静的地方。暖风温和地绕过浅木的脚踝,却有凉凉的错觉。并木道两侧的树笔直高大,阳光在高处直径穿过。
净手台上的木勺已经落满了细细的灰尘,看着樱川低肩搓起手指的样子,从侧面可以看到他漂亮的轮廓和长长的另女生嫉妒的弯弯睫毛,好像很熟悉,是在哪部漫画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吗。
祈福。拍掌两下。合十许愿。
请神明保佑我认识的每一个人平安健康,还有请不要让我再失去现有的记忆,让我永远记住和樱川在一起的时光。浅木默默地念完愿望,才发现樱川已经早早地站在旁边等自己,嘴角还挂着古怪的浅笑。
空旷的石道上,第七棵松枝下,浅木蹲在小小的土坑前,手里的铁盒子已经锈迹斑斑,棱缝间还有湿润的泥土。和纸在竹骨架间发出的碰擦声悄悄地在风中膨胀,成为了充斥世界的声音。在刚刚樱川从松树下挖出来的铁盒子里,有很多因被水浸泡而皱起来的照片,两个人的合影,男孩明朗的笑容和女孩粉色的公主裙。浅木在家里的相册中见过那个女孩,那是她儿时的模样,那个男孩,她知道,一定是他。
“他遵守了约定,他已经回来了,是不是?”
浅木捧着铁盒子,迎着风站起来,抬头45度,凝视着站在眼前的男生,说话的时候嘴角牵动,不知道是为了忍住笑还是为了牵住泪。
“没有。”
“你说谎。樱川,你就是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我不是。”
浅木不敢再说话,她看见樱川眼睛里的光泽暗淡死亡,她第一次看到他没有温度的表情。为什么,他不承认。他带我来祈福,不就是要我回到神社,不就是要给我看这些被埋葬的记忆,不就是要告诉我他是和我一起埋藏秘密的人吗?樱川圣,为什么你不承认呢,我知道你不是在否认,可是你在拒绝什么呢?
“我只是带你找回你遗失的东西,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樱川停顿了一下,然后向前一步,轻轻地拥抱了浅木,浅木的顺从让他微微一笑,他的声音碰撞着她的发丝,“如果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之前一直没说,是因为我害怕你难过。”
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樱川把演练过几百遍的短短几句话说给浅木听,声音干涩像是在背书,“你在等的那个人两年前已经死了,他让我回来告诉你,与你取消约定。但你已经失忆,我就想还是不要打扰你平静的生活为好,但是你却单单没有忘记他。”
“不可能!你就是他,不然你怎么会知道瓶子里的樱花,你怎么会知道神社里的木盒,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已经忘了的事情?”
“他告诉了我你们曾经的每一件事情,我像是亲眼目睹你们青梅竹马的每一天,你相信吗,我像是跟你们一起生活到了现在。”
浅木垂下眼睑,慢慢地,慢慢地合上铁盒子的盖,然后突然抬高视线,明亮的目光射进樱川的瞳孔,“既然一开始你就不打算完成他的嘱托,为什么还要一直在我身边?”
樱川的视线立刻转到了别处,“因为,我喜欢你呗。”微微张红的脸背叛了他故意装出来的洒脱。
站在浅木面前,看见她右手握拳放在唇边,垂下头,刘海的阴影笼盖住清秀的面庞,柔弱的双肩轻微地颤抖,樱川以为她哭了,他觉得她的眼泪流进他的心里就是冰凉的疼痛。
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正在努力想着要怎么去安慰她,却看见她突然抬起头来,红晕的面颊,满眼的笑意。
樱川,那些樱花啊照片啊什么的我已经全部都忘记了,不管与我订下约定的人是谁,我等到的人是你啊,是樱川圣。
粉色蜜糖草

一步。两步。
秋川看着前面系这粉白发带的女孩子心中起了好奇,刚才远远地就看见她突然停住脚步,突然掉落了怀里抱着的书本,仿佛没有注意到散落了一地的零乱,她反而一步一步地后退着,可以看出她竭力向后张着身体,似乎是想要把自己融于虚无的空气中。
等秋川走过她身边时,她已经停止后退了,可是依然只是僵硬地站着。秋川微微一个侧目瞥到女孩的脸,然后他也停下来,转到女孩面前。
面无血色,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着。秋川瞧着她煞白的小脸,考虑着是不是应该送她去医疗室。
“喂,同学,你还好吧?”
听到他的声音,女孩迅速抬起头,那求救似的目光让他错觉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刺穿了心脏。
“拜托,帮我弄走它……”她的声音让他错觉自己是传说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弄走什么东西?秋川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直到他顺着她的目光落到她的衣服上,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会怕蜜蜂怕到这种地步。
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捏住了她的上衣下摆,晃了两下,毛茸茸的小动物就离开了那件浅色的制服。在那只蜜蜂脱离他们的视线之前,她一直躲在他的身后。回过头,正好撞上一双惊慌失措的浅色瞳眸。
时间也许偶尔会有瞬间的凝固,然后继续走动,即使只有一瞬间,也足以改变着一些原本没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比如两个人莫名的相遇。秋川勾勒出淡淡的笑容,女孩突然涨红了双颊,低声道谢,然后匆匆跑去一本一本地拾起掉在地上的书。
理所当然般,秋川过去帮她。
修长干燥的手指滑过书皮上写着名字的地方时,不可避免地停顿了一下。
初中组,二年B班,浅木夕晴。
学校顶楼的大钟已经“当当”地敲过四下。
虽然已经过了放学时间但校园里似乎依旧人气不减,现在是社团活动时间。
离洗手池最近的树下,秋川悠闲地躺在草地上,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不均匀地散落了一地。于是浅木路过的时候便看见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穿着运动衫的男生倚靠在树干上,仰着头喝百事可乐,可以看见喉结有节奏地起伏,风吹着摊在他膝头的画册自动翻了页。
直到男生冲她招手,她才认出了这是那天帮她赶走蜜蜂的男生。
“嗨,浅木。”秋川露出明朗的笑容,看到女生明显疑惑的目光时,又补了一句,“那天帮你捡书时看到了你的名字。”
“哦,那么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出于礼貌,既然他不肯站起来,那么浅木只好坐下来。
“秋川右介。”秋川才瞥到她身后的网球包,“你这是想去网球场玩?不好意思,今天是我们部活时间,球场被占用了。”
“这么说你是网球部的?那么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
秋川看了看表,然后收起画册跳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粘到的碎草,“也差不多到时间了。”边说边向洗手池走去,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然后拧开水管,然后又往身上泼水。
然后对浅木说,“走吧,我带你去网球场,万一龙崎教练不在的话说不定能让你用场地。”
浅木夕晴。这个女孩第二次让秋川有心脏被刺穿的感觉的时候,就是在他带她来到网球场然后不幸撞间龙崎教练后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时。
“才五圈而已你怎么用了这么久!”教练瞪了秋川一眼,看到浅木却微微一笑,转身便叫全场集合。
接着他十分诧异地看到浅木跟着教练从他面前走过去,经过他面前时她斜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低地笑,“原来是被罚跑啊。”
龙崎教练对所有人介绍新来的网球部助理--浅木夕晴。
直到浅木和秋川打了指导赛,大家才明白为什么一个国中二年级的女孩会被找来担任高中组网球部的助理。
浅木拿了水给正坐在旁边恢复体力的秋川,压低声音说,“我没有对你放水哦,作为你刚才偷懒的惩罚。另外你偷懒的事情我就不跟教练说了,作为那天你帮了我的谢礼。”
于是秋川右介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有些女孩会可爱得像蜜蜂一样,不好招惹。
“不要再看了!”第N次组织无效,秋川有些火了,不客气地抽走了浅木手上的杂志,“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在车上看书眼睛会坏掉的。”话音刚落就已暗自后悔,提高了音量对女生大吼大叫,实在是有些失态,她应该是会生气的吧。
浅木也不去试图抢回,只是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早知道就不让你送我回来了之类的话。声音虽小,但却故意说得很清楚,让秋川可以听到每一个字。
为了庆祝联谊比赛取得优胜,网球部全体队员在烧烤店摆下了庆功宴,本来浅木是不想去的,结果放学后就被堵在校门口的男生们生拉硬拽了过去。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于是秋川说要送她回家。
感觉到了女生的小任性,秋川好脾气地把杂志塞到她的手提袋里去,“那么漂亮的眼睛,要是弄得不得不用眼镜遮起来那不是太可惜了么。”
那么漂亮的眼睛。这几个字反复击打浅木的耳膜,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摘下秋川的耳麦然后戴到自己脑袋上,如果没有来自外界的声音,她很快就会再次被潮湿的记忆捉住手脚。
她眼睛的颜色并不是纯粹的黑色,也不是欧洲人独有的那种漂亮的蓝色或绿色,浅木的眼睛,是浅浅的茶色。映在镜子里,总容易错觉那是一汪折射不出任何色彩的死寂。过往的经历和记忆让浅木总是担心有一天世界会再度褪为黑色,冰冷,绝望。要知道她是多么迷恋这失而复得的斑斓。
沉默地做到公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沉默地在终点站下了车。沉默地路过还未打烊的小店铺。抬起头可以看到义无反顾撞向路灯的飞蛾,秋川张张嘴却还是只能任由沉默蔓延。
一座公寓门前,浅木停下来,摘下耳机还给秋川。
秋川正考虑这要说些什么,却见浅木抬头给了他一个让人心安的笑容,“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不客气。”
“那么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还有,明天见。”
“嗯,明天见。”
简单的对白,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那扇铁门的后面。抬头看,也不知道她住在几层,会敲开哪家亮了灯光的房门。
有些茫然地戴上耳机,这才记起自己的CD机里反复重复的是喧嚣的重金属,秋川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心里究竟是有怎样隐忍的伤痛才能忍受这样的震耳欲聋。
夕晴,你的眼睛真漂亮。
夕晴,你抓着我走就不会摔倒了。
夕晴,你看这是蜜糖草,多漂亮……哦对不起我忘了……没关系等你眼睛好了我再摘来给你看。
“浅木,浅木。”
被同桌摇醒,才发现原来是不小心在课堂上睡着了,慌忙站起来按老师的要求读起课文,然后从容地坐下。老师的声音如滴在宣纸上的颜色,一点点化开,直到终于模糊不清。
那个唯一知道什么是蜜糖草的男孩是谁呢?小的时候只是一直喊他作“哥哥”,因此也没有记住他的名字。后来想起来时也问过父母关于儿时玩伴的事情,他们总是说不知道。据说,好像是他的父亲杀了人,所以他才会搬家的。她隐隐地记得铺天盖地的警笛声,和她在一起的他被他妈妈喊回了家,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也许以后也曾错身而过,只是,她不认得他。他就像是她在黑暗中的幻觉,随着光明的出现像故事中的人鱼一样化成了会消失的泡沫。
秋川推开天台的门的时候,看到浅木正抱膝坐在空旷的场地中间,微微地仰起头,暮色均匀地打在她的脸上,影子在身后被无限地拉长。
走近,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然后在看到他时微微动了容颜。
“找我?”风吹着头发,女生仰起一张明媚的脸。
“嗯。”秋川错开目光,原来她并不肯把自己的软弱透露给他,除了那第一次她毫无防备的时候。“下个星期五晚上高中部会举办舞会,你知道的吧。”
“国中生是不允许参加的。”
“但可以作为舞伴被邀请……浅木,我想你能跟我去。”
“嗯好。我也正想去看看。”
秋川有些诧异,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但很快又料想到,若不是此时的她魂不守舍,想必一定是会拒绝的吧。虽然是像往常一样的盈盈浅笑,但她那双浅色的瞳眸里,根本隐藏不了丝毫的疼痛。
没关系浅木,我会收纳你全部的忧伤,只要你肯把它们统统交予我保管。
浅木拎着书包晃出校门,左拐。完全没有注意到右侧一个已经恭候多时的身影。
“夕晴!”被忽视的人不甘心地扬声大叫,追上来。
本能地转身就要踢个飞腿,幸好及时记起此刻穿的是短短的制服群,极为狼狈地收了势以至于站姿古怪,狠狠地瞪了眼正幸灾乐祸的罪魁祸首。
“夕……浅木,”眼瞧着小女子横眉怒目即将发作,少年匆匆改了称呼,“一会儿有时间吗,夜塚老师想让你去打场指导赛。”
夜塚老师是浅木曾经的网球老师,现在还经常拜托她去指导他的学生,“你呢?你自己怎么不去?”
“老师怕我一个人不知轻重伤了他的那些宝贝学生,非让我叫上你一起。”说着摘下头盔抛给浅木,“快点上车。”
浅木坐上少年的摩托车,搂住他的腰任他奔驰而去。在起步的瞬间,她从后视镜中看到了秋川。
一连三天,荒井都会在放学的时间出现在校门口,痞痞的衣着打扮,帅气而略带邪气的面容,自然而然会吸引出入人群的注意。很快地,学校里就出现了传言,说国中二年级的浅木夕晴正在跟帮会中的混混交往。
浅木是不在意的,只是另外有人,却因为关心而乱了心绪。
秋川在走廊里截住了浅木,而浅木此时正神色匆匆地赶时间,无心与秋川纠缠。已经因为做值日而晚了时间,若再耽搁下去怕是荒井会不耐烦吧。
“浅木,你……”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或者晚上给我打电话,抱歉我现在赶时间。”
秋川瞠目结舌地望着小女生匆匆落跑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惆怅,被据之千里之外原来是这样的落寞感觉。从窗户看出去,染了红色头发的男孩果然等在那里。
暮色浓浓,持续了几天的潮气未散,浅木回家的时候,在必经之路上的小店铺前遇到了秋川。
“你怎么会在这?”
“路过而已。”
没有揭穿他完全蹩脚的谎言,浅木只是有些疑惑,看他凝重的表情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才记起放学后他好像想对她说些什么。可她现在已经几乎筋疲力尽了,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推理细支末节。今天是指导练习的最后一天,夜塚老师说希望她和荒井能打一场练习赛给学生们看,结果荒井不知怎么收起嬉笑动了真格,在跟她最后的练习时竭尽全力毫不放水,害她只守不攻才勉强没有输得太难看。
凌散的头发,汗津津的小脸,满目的疲惫,以及身上沾着的泥土,这一切落入秋川眼中,全然变了滋味。很自然地联想到,她被人欺侮的情景,不觉间已经握紧了拳头。
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害怕再次刺激到她,然后沉默地送她回家。秋川古怪的举止和奇怪的神色搞得浅木莫名其妙不知所措。直到进入浴室准备梳洗时,面对镜子中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才终于顿悟,原来,那个家伙以为自己被流氓欺侮了。
若不是实在是累的再也动不了以至于倒在床上就睡过去,浅木一定会打电话告诉秋川,说荒井是和她一起练了八年网球的师兄,即使他有三分涉入黑道却也在她面前规规矩矩的。
第二天是周末睡得沉沉的不想起床,迷迷糊糊间就接到了荒井的电话,问她是不是有个朋友叫秋川右介。挂掉电话,浅木惊慌一片,荒井说有人去他那儿挑衅,结果他刚好不在,手下的人可能稍微手重了一点。
急忙挂电话给秋川,被告知人在医院。到了医院,刚好看到正往外走的秋川,浅木奔上前去抓住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抽抽噎噎地说“荒井只是和我练习并不是欺负我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之类的话。半晌没有动静,抬起眼看见他满眼的疑惑,仔细找找也没发现哪里有受伤的痕迹,然后看到了他手上拎着的止咳药。
秋川的确去找过荒井,但是很快误会就被解释清楚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很明显,浅木被荒井耍了。
忍不住绯红了双颊,掏出电话正要找荒井泄愤,却被秋川按下,浅木抬起头撞进他的双瞳,怒火瞬间没入深深的湖水被动软化。在他的目光下,一切都可以被平息。
“以后,不要再这样让我担心了。”
“嗯。”
秋川有些哀怨地盯着舞池中来回舞旋着的那一抹红。之前只是提醒过浅木说,参加舞会不要穿得太随便了,结果她竟然穿来了大红的晚礼服和银色的细跟凉鞋,精致的淡妆把她小巧的五官衬得恰到好处。这份令人动容的美纯粹的像是火族的精灵。
瞧她这副打扮,秋川本以为她的舞技会和她的网球一样好,没想到等自己把浅木带入舞池,她却趴在他耳边告诉他说她不会跳舞。以实践的形式一点点教她,历程坎坷,她不是绊到自己就是踩到他。后来浅木说想喝水,谁知道他去拿杯饮料的功夫他的公主就被别人领走了。然后他就只能坐在一边,看在别人引领下得她窘得发红的脸,僵硬的姿势,以及一直不曾间断的笑容。
突然想到,好像应该带她走了。秋川冲进人群,拉住浅木的手腕,随随便便地对她的舞伴说了句“抱歉她该回家了”就拉她离开了第三音乐教室,拐了个弯去了天台。夏季的夜晚有微凉的风,绕过手腕却有灼热的错觉。
“你干什么!”浅木甩开他,匆忙间只能用劣胜恶气来掩盖自己的不自在。左手抚着右手手腕,那里还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浓重的夜色淡化了她涨红的面颊。
“今天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秋川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生气,但更多的却像是小孩子被抢走糖果后委屈的抱怨。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并没有什么不妥,“不就是应该这么穿嘛,她们都这样。”突然抬头看到了秋川别扭的表情,女孩子的心思稍微一转就明白了,忍不住莞尔一笑,却没有察觉这样的境况早已弥漫了暧昧的气味,“好啦,我们回去吧。我都还没有跟你跳过呢,好不容易才练得稍微熟练一点了,不会踩你脚了。”
秋川一怔,她的笑容让他防范不及,下意识的发问,“你是拿他们练习?”
“当然,你没看见他们的表情吗,一个个被我踩得龇牙咧嘴的。”
说话间,秋川的食指突然盖上她的眼,浅木本能地后退躲避,但仍然碰触到了略微粗糙的质感。
“你的眼睛真漂亮,茶色的。”
她厌倦他一次次想要证明什么似的提起,也厌倦自己想要逃避什么似的躲闪。背过身,再看不到任何人的时候,我可以假装是再一次说给自己听。
“我的眼睛天生就是这个颜色,从一出生我就看不见任何东西直到六岁去做了手术,眼睛好了以后我发现原来所有的颜色都和我想象的一样,都和他给我描述得一模一样。”
“他是谁?”
“小时候邻居家的男孩,一是陪着我。但是在我眼睛好之前就搬走了。呐,秋川,”浅木突然回身仰起头看进秋川,纯如墨色的双瞳,“你知道蜜糖草是什么颜色的吗?这是他唯一没给我形容过的颜色。”
“蜜糖草啊。”
“嗯……也许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吧,不然我怎么一直找不到关于它的任何资料。”
“等夏末的时候,我会摘来蜜糖草给你。”
等夏花开尽的时候,就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蜜糖草。
秋川是这样说的,浅木也一直这样相信着。所以一直期待着夏天可以快点结束,然后秋川就会带她去看蜜糖草。
其实浅木并没有忽略掉秋川在说这些话时眼底盘旋着的异样色泽。他纯如墨色的眼瞳迎进她浅色瞳眸中,便是浓得化不开的漩涡,那里一定隐瞒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秋川最后一个走出更衣室,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回身锁门。
突然看见门上不是只有自己的影子,影影密密地重叠在一起,却能分处不同性情的轮廓。
“喂,你怎么总是躲着我,要是我做错什么你告诉我,我道歉。”话虽如此,但是声音却忠实地反映着主人的真正心情,她明明就认为是他的莫名其妙。社团活动后,浅木特意等在外面,就是想要问个明白。自从那日舞会之后已经两个星期了,秋川明显表现得不太正常,见到她就低头匆匆走过偶尔会勉强打个招呼,一周三次的社团活动也会翘掉两次,害她还要苦苦想着借口替他向教练请假。
“说什么呢。”秋川习惯性地微微一笑,伸手想要去揉她毛茸茸的头发,不出所料被躲过了,然后顺道扯下她身上的网球包背在自己身上。刚才她打了几场指导球,估计已经很累了。
“秋川右介!”他自顾自地走向校门的方向,浅木只得咬牙切齿地追上去。拦在他的面前,仰头看见他的眼睛,“秋川,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呢?”秋川,你是不是给我看蜜糖草的那个男孩呢?
浅木开始这样猜测,也许秋川就是小时候牵着她穿过大街小巷给她描述颜色的邻居家的哥哥,因为他唐突地出现后突然就融入了她的生命中,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在她的身边出现似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而且,他知道蜜糖草。
浅木越来越紧张地等待着,秋川却始终不肯开口说第一句话,好不容易,她看见他的嘴唇翕动着,但奇怪的是他的目光竟是看向旁边的,“你右边有只黄蜂。”
“啊!”浅木本能地想要跳开,但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僵硬,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右边,熟悉的景色清爽的风,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再抬头才看见秋川已经走出去了数步,还背着她的包。
“秋川右介!你这个混蛋,竟然敢骗我!”
听见小女生的吼叫,秋川突然心情愉悦起来。浅木,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但是我需要时间,明白吗。
浅木终于知道了秋川前两个月的忙忙碌碌是为了什么,在夏花即将开尽的时候。有天他突然告诉她,说周末的时候她就能看见蜜糖草了,他说那种草很美。
可是到了约定好的时间约定好的地点,在陌生的公交站牌下,浅木等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生。原来这个人,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浅木柔软地笑着,任由他带她走了很远的路去看漫山遍野的蜜糖草。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前的很多事情,浅木突然觉得那些记忆一下子变得好模糊,唯一清晰起来的只有秋川明媚的笑脸。
原来自从那日舞会后,秋川就一直利用网络在帮她找这个陌生男孩。见了很多人,一点点地排查,才终于找到了。那个笨蛋,干嘛要这么辛苦!
浅木远望着大片大片的粉色的草,原来这蜜糖草,像极了粉色的狗尾草,就是秋川经常叼在嘴里的那种草。
努力去嗅着风里的味道,原来这蜜糖草,并不是想象中很香甜的味道,不过只是普通青草的清香。
其实秋川,我所期待的根本不是现在的状况,我是想能够和你一起来。
午后,阳光温暖地倾泻下来,微风扫过,翻飞了柔软的白色窗帘。
秋川到教室来找浅木,想带给她新鲜的草莓,结果探头进教室就发现她正伏在桌上睡觉。凭借网球部得来的些许名气让他得到了进来的许可。
跨坐在浅木前面的椅子上,把袋子放在她桌上,并没有摇醒她的打算。
扭头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突然俯身更贴近她,吹出的气息几乎碰到了她的发丝,“夕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浅木抬头,看到了手忙脚乱强装镇定却被越来越红的脸所出卖的秋川,突然就笑了。
“呐,以后也这样叫我吧,我觉得你叫我名字的声音很好听。”
秋川,我终于明白,原来让我等了整整一个夏季的并不是粉色蜜糖草,而是你说刚才那句话时干干净净的声音。
风吹过下雨天

缠绵的细雨让刚刚到来的秋季微微地泛起了些许凉意,雨初停,空气中上游弋着潮湿的水分子,最后的秋蝉聚集在树枝间此起彼伏地悼念着已经结束的炎夏。
街角的小公园内,平日里最抢手的秋千此时微微地轻晃,证明着有人刚刚才离开。偷偷跑出家门的小女孩,只是为了可以独自霸占唯一的秋千架,却莫名其妙地被三个大一点的男孩子围在了中间,白色的公主裙在风中瑟瑟地摆动,宛若蝴蝶尚未成熟的翅膀。
如果新衣服脏掉了也许会被妈妈骂,可是正用手牢牢捂住的口袋里的糖果,是特意留下来给阿一吃的。
在她第三次撞开男孩子们跌跌撞撞地试图逃走时,一个人影擦过了她的肩膀,“夕叶,别怕。”仍是孩童独有的稚嫩嗓音中却混有令人心安的沉稳。
小小的决斗因为路过的大人的干预很快被制止了,但孩子们还是都挂了彩。
“夕叶,你没受伤吧。”
摇摇头,眼眶里闪动着的委屈的晶莹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伸手帮男孩拍掸已经沾上泥土的衣服。
“阿一,你不应该跑过来的,不然衣服就不会脏、手也不会破。”
“可是女孩子需要男孩子的保护啊。夕叶,我会保护你的,永远。”
那一年,十岁的蒲田一以邻居的身份在七岁的浅野夕叶的生命中停留。
“浅野,不要睡了,你该下车了。”
被朋友摇醒,拽上书包,在车门即将关上的最后一刻跳下车,然后回身对车窗内的女孩摆手告别。
撑开太阳伞,遮住太阳毒辣的视线,晃着书包,心不在焉地往家走。又做了那个梦,儿时的记忆化身为梦魇重新浮现,梦里的她永远静止在七岁的时间流里,也永远只能见到十岁的他。
玄关处有陌生的鞋子,家里应该是来客人了。竖起耳朵听,却没有说话声,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嘈杂。惧怕生人的天性仍在,小心地绕过客厅打算直接躲进房间。
“喂。”冰冷质感的声音唐突地打破了空气的流动。
本能地转身,闯入视线的是依靠在客厅外墙壁上的男孩,脚踝处打了个叉,双臂自然抱胸环绕,白色的衬衫敞开了最上面的两粒钮扣,薄峭的嘴唇勾勒出了淡淡的笑意。深邃的双眸流转着柔软而冰冷的光,干净的短发柔顺地垂下,陌生的面容却有着让她忍不住想要亲近的不可思议的引力,如万有引力般不可摆脱。
“七年前我住在你家隔壁,还记得吗,浅野?”
他瞧着她由错愕慢慢展露笑颜,知道她是想起来了,其实本没有理由担忧,她一定不会忘记的,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好久不见,蒲田。”
称呼的改变是最后的催化剂,已经渐渐淡化的亲切感终于凝固成了诡异的尴尬。若不是面对面的凝视,我始终不知道,原来我们已经这么久不曾见面,久到我们之间已经有足够的罅隙让时间筑巢,久到我们已经对对方的现在一无所知,久到我们在面对对方时可以产生莫名的恐惧。
在这个阳光灿烂到足以焚烧一切的夏季,十四岁的浅野夕叶与十七岁的蒲田一重逢。
可是你让我如何相信,面前这个环绕着陌生气息的你,是那个我曾经最亲近的你。由于她低下头避开视线,所以没能看到蒲田眼中闪过的笑意,这个丫头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变。
也许所有的重逢都像这样,总会有一个人觉得物是人依旧,而另一个人却在默默地感叹沧海桑田转眼百年。
“阿姨刚出去不久,让我告诉你冰箱里有酸梅汁。”
“嗯?哦。”
“高中部二年级新转来的那个男生你们见过没有,一入校就加入篮球部然后马上就成为主力了。”
“听说他是刚从美国回来的呢。”
三五个女生围在一起兴奋地交换情报,坐在窗边的浅野漫不经心地翻看手里的杂志,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女生们的讨论。蒲田一,她们说的那个又帅又温和的人真的是你吗?
白色的衬衫规规矩矩地系上了所有的扣子,打了暗红色的领带,黑色的制服衬托着恰到好处的五官越发地清秀,很少勾起弧度的嘴角却总能溢出温和的声音,虽然有点不愿承认,但这样的男生实在有点过于完美。这是浅野在学校遇上的蒲田,形象好像和那日在家中看到的有些不太一样,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也不知道哪种样子更适合他--或者说更贴近她记忆中的他。
下午体育课结束后,女孩子们都聚在水龙头处洗手洗脸,让凉凉的水带走身体多余的热度,最后终于还是演变成了小小的水仗,水滴表面流转出阳光的七彩舞旋过天空,坠落于细密的发丝间。
浅野和其他人一样嬉笑着扭动身体躲避,灵巧的身躯终于在某个抬眸的瞬间僵硬,她看见蒲田抱着篮球迎面走过来,她清楚地瞧见了他满眼的笑意,他身边的女生浅笑盈盈清新甜美。
难怪,在学校相遇的时候他从来都装成陌路,偶尔视线相碰也立即各自收回,原来是这样。可是,自己也是喜欢他的呢,比任何人都久,嗯,应该开始于同样的夏季,在那个十三个美丽生命陨落的黄昏。
还是儿时的影像,胶片已经泛黄只能放映出断断续续的画面,唱片也布满清晰凌乱的划痕可以听到吱吱咔咔的杂音。她和他抓来放在纱窗上的蜻蜓在第二天的黄昏全部掉下来成为小小的尸体,她不记得是怎样被突然冲进来的他拉出阳台,只记得自己的眼泪和鼻涕弄脏了他的浅色衣服,以及他低低的体温和笨拙的安慰哄骗。许多年后她才突然察觉出原来那是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并行的轨道突然转向了两个方向,然后我们开始仰望不同的天空。浅野抬起手,透过指缝让视线与阳光接壤,毫无意义的挑战让眼睛产生刺刺的疼痛,也许这种喜欢并不是恋爱的声音,只是因为年幼的他是第一个找到她自我封闭领域的缺口的人。
虽然手心里满满握着可以肆意挥霍的青春,放学后所有人却仍然留在没有风的教室里努力揉入适当的表情说着早已被安排好的台词。这里需要皱眉,那里应该微笑,像极了被吊住手脚的木偶。
两个星期之后将在全校公映的舞台剧,顺理成章地成为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没事就拿起镜子练习邪恶的笑容和恶毒的眼神,已经成为浅野最近新养成的习惯。抽签决定的事情没有推脱的余地,浅野抽到的纸条上黑白分明地显示出“黑女巫”的字样。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认了。
舞台剧的题材选用了老掉牙的《睡美人》,但所有人的命运都已被重新安排。浅野研究着剧本忍不住一次次地感叹,看吧,颠覆命运是如此容易的事情,此时每一个人都可以充当创世纪的神。可是那根可以改变我们星相的延星杖,却落在了谁的手里?
值班室的老师已经来催过两次,最后终于不再客气地冲进教室往外轰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教室恢复原样然后离开学校。没有忘记关灯。
最后的余辉也已不堪负重只得任由太阳坠落天边海角,暮色翩翩而至。但由于是夏季,天空呈现暗淡的明亮,错觉中有微微泛白的光,瞬间颠倒,分不清是冬天的黎明还是夏日的迟暮。
转入细小的街区,在猝不及防的慌张中被凭空出现的手拉进了左边住宅之间狭长的甬道。
蒲田一拎着两大袋东西从超市回来,路上与两个突然冲出来的青年撞了个满怀,咒骂这两个没有道歉便匆匆落跑的青年,一扭头却看见浅野正从同样的甬道走出来,喘息有些急促很累的样子。
看见一脸茫然的蒲田一,浅野微微地有些发怔,怎么在这种时候总能碰见他?血液里的骄傲分子微微地有些动乱,展露的笑颜里揉入了毫不掩饰的炫耀,“他俩想打劫我,可惜啊,也不打听打听,本姑娘可是跆拳道黑带!”
意外地,蒲田眉目间有些许怒色,浅野眨眨眼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笑容消散在他类似吼声的声音中,“笨蛋!难道没人告诉过你这个时候应该报警吗!或者打电话给我。再说你能有多少钱,都给他们好了!”
毫无理由的指责,浅野委屈地沉默着,明明她都赢了为什么得到的不是赞扬?风绕过脚踝有冰凉的错觉,空气凝固成令人尴尬的静谧,她固执地不肯开口打破沉默,只是狠狠地瞪着他。
找不到借口,只好跟在他旁边慢慢地走回家,浅野生平第一次讨厌他住在她家隔壁。
很明显女生是在生气,蒲田悄悄斜目,她赌气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地弯起了弧度,伸手到袋子里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一听可乐,递到浅野面前,手臂僵在半空五六秒后,可乐终于被默默地接了过去。
“以后不许那样做了,万一他们有凶器怎么办……还好这次没受伤。”
一句话摧毁了所有的全部,浅野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原来那种被保护着的感觉依然存在,就是因为害怕这种感觉会随着他的离开一并消失,才学了整整六年的跆拳道,如此看来这倒是像她年幼的多虑,还是,现在才是一瞬的错觉?
在剧本里,王子可以爱上女巫。可现实中,即使如果她是王子,也还是会选择公主的吧。
停在家门口,她张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想说声谢谢。
而他站在距她约两米外的另一扇门面前,右手搭在门把手上却突然扭头看向她,“接下来的两周都还要排练吧?”
“嗯,也许会。”
“那以后我等你一起回来。”
王子单膝跪地亲吻女巫的手背宣誓忠诚,厚重的幕布缓缓拉上,从最后的缝隙中,浅野看到了蒲田那异常明亮的眼睛。镁光灯还没有熄灭,均匀地将高热的光洒在每一个人身上,照得她有些晕眩。
天空微微地有些阴沉,光线全部夭折在灰色的云层里,路过的风绕过身体继续赶往下一场约会,夹带着凉凉的湿润。浅野拎着书包等在校门口,略显卷翘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最后终于不甘心地被主人用发带束缚了手脚。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一个小时。稍稍地活动了一下站得发麻的双腿,浅野目不转睛地看向校内,猜测着蒲田会从哪个方向走出来。
果然是从操场的方向。可是他的身边却多了那个上次在操场上看到的漂亮女生。如果视线也是一种线,那么他正在一点点地缩短这根看不见的线的长度。浅野努力维持着甜美的笑容,却觉得自己快要面部抽筋了。
“你站在这干嘛?”他停在她面前,漂亮女生一起停下来看着她。
“呃……我在等同学,她忘了东西在教室里。”都忘记了,舞台剧已经结束了,他自然不会再等她一起回家。
“一会儿早点回家,看样子快下雨了。”
“知道了。罗嗦。”夸张地挑起眉,装作很不耐烦的样子。真的是好辛苦。
目送他们离开,浅野听到了最后的对白:
“她是今天舞台剧上的那个女巫吧,你认识?”
“嗯,一个邻居家的妹妹。”
邻居家的妹妹。被冠上了这样简单的定义,清清楚楚,泾渭分明。原来浅野夕叶对于蒲田一来说,只是邻居家的妹妹。可是他怎么就不问一下,她是不是把他当作邻居家的哥哥?
雨水穿越空气将天地连线,风穿过细密急促的雨丝撩拨出清脆的声响,蒲田一在关窗子的时候被毫无征兆的闪电夺取了瞬间的视力,惊雷在微微泛红的雾中一声声地炸响,没有办法克制心脏在那一瞬间的剧烈收缩。
蒲田一连续拨了三遍电话,最后还是在漫漫忙音中怏怏挂掉了。妈妈让他喊浅野过来一起吃饭,好像是她的父母吵架后竟不约而同地离家出走。可以想象她回家后看到这样的情形是怎样无助的表情,蒲田一直接去敲浅野家的门,依旧无人回应。明明听见过隔壁开锁的声音,她应该是已经回来了,可是为什么既不接电话也不应门?
东找西找,终于在信箱后面摸到了应急钥匙。
“浅野?你在家吗,我进来了?”回应他的,是又一记响雷。
绕过漆黑的客厅,顺着唯一的光源很容易可以找到浅野的位置。心有些慌乱,蒲田一直接推开了浅野卧室的门。却看见她正缩在柜角处低头抱着双膝,耳麦躲过头发盖住耳朵,白炽灯和小台灯一起亮着,窗帘严严密密拉上不露一道缝隙。
“浅野?”去拉她,没反应,不肯抬头。再稍稍靠近,他甚至可以听到她耳麦里传来的喧嚣。
劈手夺下她的耳麦,“开那么大声你想把自己震聋啊!”可是在看清浅野表情的瞬间,他的声音不由得软了下去,“怎么了?”
看着随着另一声惊雷扑到自己怀里的浅野,蒲田一明白原来她害怕打雷。伸手圈住她微微抖动的身体,温柔地用下巴磨蹭她的头发。
他明白这并不是胆小怯懦,也不是惺惺作态,每个人都会有天生就害怕的东西,深入骨髓不能抗拒,严重者几乎接近于一种病态。
“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吗,用音乐遮盖雷声?”
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地点了下,仍然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你竟然也有弱点,还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如果能引得她开口说话,应该就会慢慢好起来。
果然,会生气。蒲田一好笑地看着她猛地推开自己伸手去够被他扔在一边的耳机,拉回她,“还没吃饭吧,去我家吃吧。”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了讨好的语气。
“不去。”挣开他,浅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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